掌中物 - 9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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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郑伯克段”的遗言被盛怒之下的熙宁帝尽数处死。熙宁帝见元续冥顽不灵,对云姬亦深恶不已,元頔才安排云姬住进了元道徽的庄子,以免父亲迁怒。如今才得知元续被困鸠鸣谷之际曾血书一封向父兄陈情,而那封血书根本不曾到杨玄和手中,更遑论熙宁帝。

    元頔命人沿路彻查那个领命而去的亲卫踪迹,直到在鸠鸣谷外山涧发现了其人与马的尸骨,却不曾发现那封血书的痕迹,疑他为人所害。

    元猗泽得知了此事后叫元頔到此为止,元续陈情求饶不过是为了云姬并孩子,到死犹不知悔改。但当元溶抱到他面前,毕竟血脉相连心有触动,他感慨元续殁年不过十七,对这个孙儿倒存了几分怜惜。

    云姬死于产褥热,这个孩子出生即失恃失怙,记在元頔名下养在东宫。与帝室亲近的显贵多知其来历,但大家权作不知。熙宁帝偶尔叫人将孩子抱来看看,发觉这孩子生得玉雪可爱,想起自己幼时在皇祖父面前,皇祖父怕就是这样的心情。半年多过去了,他决意将元溶带到众人面前过一过眼。

    花萼楼取花萼相辉意,本指兄弟情深,元猗泽择这一处亦有其用意。魏王身死,他耳畔颇有扰攘,说的多半是太子有意放纵。元溶养于元頔膝下实则并不是什么好事。小儿多早夭,但凡有了些好歹罪过便在元頔这个养父身上。但是元猗泽想放他去别的宫室,又觉得孩子实在太小不放心。要把他带去甘露殿,元頔又不乐意,他也觉得不恰当。最后思来想去这孩子还是放在东宫,偶尔送去他那里看顾半日。

    等到十月二十这天夜里,花萼楼廊庑庭前鲜花着锦明珠若星耀,琉璃灯火映如白昼。院中席开数十桌,公卿重臣如同鱼水,王侯贵主齐聚一堂。寿星熙宁帝携子孙登上重楼,眺望洛京诸坊点灯如星光遥祝圣人安康的景象。戌时正开宴,席上众人举杯相贺,楼上的皇帝饮尽羽觞中的酒液酬答,广撒金钱与宫人争拾。而后舞乐入场丝竹不绝,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。

    元道徽携驸马和女儿姣姣一道为父亲贺寿,同长兄太子元頔和妹妹元净徽一起陪着父亲接受贵胄公卿敬贺。姣姣六岁了,已经能看出肖似母亲的秀美模样,与外祖父亦有几分相似。元猗泽由此更加疼爱她,躬身抱她登楼。还好姣姣现在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当初她甫见传说中的外祖父,愣了许久不肯开口叫阿翁。陆家的阿翁已是鸡皮鹤发,眼前的外祖父乌发如云肌肤如玉,看起来倒和自己的阿耶差不多大,怎么可能是阿娘的阿耶?

    元猗泽看到姣姣呆怔,以为是她怕生的缘故,心里微憾,上前哄了要抱一抱她。结果姣姣看了眼母亲,随即便展臂迎上前坐到了元猗泽的臂上,盯着元猗泽瞧个不停。

    元道徽有意逗女儿,问她:“怎么不叫阿翁?”

    姣姣看了看外祖父,又看了看母亲,迟疑了半晌道:“阿娘不要骗我。”

    元道徽装作赌气的模样道:“你居然不信阿娘,那你做什么叫他抱你,嬷嬷平素怎么教你的?”

    姣姣想了想,舍不得离开这个天人一般好看的“阿翁”的怀抱,便扬起头喊了声:“阿翁。”

    元猗泽得了这声喜不自胜,连连道:“好,姣姣好,姣姣真乖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姣姣,姣姣忽然飞也似地跑到元道徽身边,奶声奶气问道:“为什么姣姣以前没见过阿翁?”

    在场众人皆是一顿,元猗泽笑道:“姣姣见过阿翁的,在姣姣很小的时候。后来阿翁离开洛京,刚回来就来看我的姣姣了。”

    姣姣越发觉得他亲近,便笃定他确实是自己的外祖父,心中大定,喜道:“阿翁!”这声喊得响亮坚定,也喊得元猗泽越发龙心大悦,对元道徽道,“你不是还要问姣姣多讨些封邑吗?那就封姣姣为郡主,食邑哪处你同太子说,记得分寸。”

    元道徽先是一喜,随即乜向哥哥道:“阿兄什么都告诉父亲,我明明只是随口一提。”

    “随口一提?既然如此便算了。”元猗泽扬眉。

    元道徽急得上去扯住父亲的衣袖撒娇,元猗泽见她一副爱娇模样只能连连称是。待陆萍君清咳一声叫元道徽反应过来,只见姣姣热切地望向自己的父亲,元道徽支吾道:“阿娘这样是不对的,姣姣不能学。”

    一年多相处下来,姣姣已经完全接受了眼前这人真的是自己外祖父的事实。她已经六岁了,应当恭让陛下,外祖父要抱也该抱元溶表弟。但是她很喜欢外祖父的疼爱,便避过母亲的眼风拉起外祖父的手撒娇。

    元猗泽拉着姣姣的手对元道徽、元净徽两姐妹道:“从前你们也就这么小。一晃这么多年,夭夭的女儿也六岁了。”

    姣姣记着外祖父头一回见面记错自己年纪的事,便再次斩钉截铁地强调:“六岁了。”

    元猗泽只能点点头:“好,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元頔在一旁望着远处熙攘热闹的街景,静静地听元猗泽同儿孙说笑。偶一回头,他看着元猗泽在憧憧灯影中挺拔的身影,只觉心中满涨再无更好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元溶还小,很快便被保母抱下去照看。元净徽由此想起如今天人永隔的四哥,不由得有些黯然,望着复道尽处元溶离去的方向不语。

    她于去年被父亲召回洛京,延仁殿悉如当初,好像什么都没变,但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
    这时空中绽开烟花,火树银花万条垂下,她望着这样璀璨绚烂的夜空暗道:若有来生,愿你放开怀抱心无挂虑,做个潇洒明达的人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熙宁帝一家下楼入席,萧禅师首来敬酒。

    他难得一身高冠博带,越出众人与熙宁帝示意。

    元猗泽笑着与他相对喝下寿酒,随即放下酒杯道:“康乐公几时来请朕喝喜酒满月酒?”

    说到这个萧禅师便来气。自元猗泽归来,以丢失圣谕的罪名把他拘在京中不许他离开,命萧氏命妇给他张罗同名门淑媛相亲,意在为他这房留后。萧禅师想起元猗泽气怒时曾说过的“三年里抱不上两个,你等着净身进宫伺候我”,一时摸不清皇帝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他娶妻生子。这几日他突然想通,当初分明是太子从他手里套走的手谕,凭什么这样的大罪要他来担。且皇帝放着二十多岁储君的婚事不管,跑来管他这个半老头子的婚事作甚?

    想罢他便倚老卖老道:“不急,臣想先喝东宫的喜酒。”

    这一两年间东宫的婚事亦是京中贵族瞩目所在,家里有女儿的不少在惦记,家里没女儿的也多在嘀咕。萧禅师话递到皇帝面前,元猗泽笑道:“他既已监国理政,多的是自己的主意,这虽是国事亦是家事,听他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萧禅师随即又道:“臣的家事……”他蹙了蹙眉,“臣眼见半个身子要入土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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